我們都是尚法桑

雨果是個基督徒。<孤星淚> 所以動人,豈只可歌可泣的愛情、煙火紅燄的革命。巴黎路燈下煙雨濛濛,還浮現著一卷救贖福音。如果說,路易斯的納尼亞是福音書和啟示錄的故事,那麼,雨果的悲慘世界寫的就是羅馬書。到最後,天國降臨,正義最終必勝。

尚法桑和耶法,稀拉巴爛死去活來的追追逐逐,這就是 Legalism v Grace 之爭。耶法是律法,尚法桑是恩典。耶法的結局是投河自盡,尚法桑的靈魂就被接去天堂。終曲的一片光明,到底也沒有耶法,因他不在恩典之下。這樣,信守律法不能叫世人得救贖,得救贖惟有相信恩典,因信稱義,就是聖經羅馬書的道理。尚法桑的重生,是恩典,是錯愕,是接受,是新生命,是一生,是至死不渝。

弟兄們,我們也都是尚法桑了。

艾普蓮

我就是比較喜歡艾普蓮。歌賽特太端莊了,她大抵是個仙蒂蕾娜,童年時拿掃把的悲慘,到了長大之後,遇到王子,不就消失了。後來還不是嫁了馬理爾,All shall be well, Jack shall have Jill,情花終得結果,大團員結局。艾普蓮呢?她卻不這樣幸福。生在德那第家,父母為賊,小時候被受寵愛又如何,長大以後,愛上馬理爾又自慚形穢,賊家女怎及上被市長收養的歌賽特呢。

愛上馬理爾,是她的悲慘的開始,是她最大的回贖。為了馬理爾,她願意僑裝走到路障的戰地。為了馬理爾,她甘被打發,離開革命理想,送去一頁情信。為了馬理爾,她成全歌賽特,背叛了家人,獨自一人,On My Own,肩著愛,帶住委屈,來到幸福的藩籬,走不通,跨不過,卻看得裏面清清楚楚。

愛徹底遺棄艾普蓮,艾普蓮卻為愛犧牲。為了所愛,挨上子彈,死在馬理爾的懷中,無比淒美。「別難過,馬理爾先生,我已感覺不到任何痛楚。這小小的雨點,也不能傷害我了。我只知道,你在我旁。你會保護我,你會靠近我,而雨點會讓花兒生長。」

尚法桑要死了,芳婷穿上白衣,站在尚法桑身旁,艾普蓮慢慢走過去,一同接去尚法桑的靈魂,上回天家。然後,輕輕的,終曲的歌唱著、奏起。天堂的結局,應該是美得實實在在的,但雨果留給世人的玩味,卻是掉淚之後,停在心靈間悲慘世界的一片空蕩蕩。

噢,艾普蓮! 悲情糾結的女子,害我心酸至今,未得平復。

孤星淚

終於在 West End 看了孤星淚音樂劇。大文豪雨果的鉅著放在皇后劇院的舞台上,一演便二十五個年頭,沒有一晚空座,臨急要買票,得要在早上十時之前到 Leicester Square 的小店去碰運氣了。

雨果筆下的悲慘世界,一個大時代下 Redemption 的故事。看畢,吁出一口長氣,酸了鼻子。音樂強於煽情,把故事中的 conflict 唱出來。教人灑淚的,是尚法桑的回贖,是芳婷的悲哀,是耶法的頑固,是歌塞特的遭遇,是馬理爾的赤子丹心。

法國大革命前的巴黎的紅紅火光,是人性裏悲哀下的善良,隱藏著追求自由民主公義的願望。艾普蓮在路障中了槍,馬理爾抱著她,下起雨來。

馬拉克將軍死後,革命青年在咖啡館集會,繞樑高唱,’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一曲震奮人心,蕩氣迴腸。

「民之所欲,可在您心民之所怨,爾等可聽? 民之反暴,奴役必亡! 民之反心,浩浩蕩蕩;民之戰鼓,蕩氣迴腸;民心企盼,歷歷在望;民之所欲,明日維新。柵欄彼岸的世界,充滿希望,是新時代的明天;先烈的熱血,才是滋潤法蘭西土地的清溪。」

想起瘸腳已殘的公投運動,若以此曲作主題曲,可還能激起丁點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