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學期在倫敦蘇富比藝術學院兼修藝術法律證書課程,逢星期二上課。近來為定論文題目搜集資料,一直不知從何入手。試過大英圖書館,藏書量的確驚人,可惜有些書不外借,找任何書籍也得在兩日前網上預訂,非常不方便。倫大亞非學院的圖書館正好隔鄰蘇富比,經羅素廣場行去不過五分鐘。每次到蘇富比就順道進去走一轉。亞非學院既然有專研東亞文化,此類藏書必然不少,首次進去便覺如入寶山,俯拾皆是珍寶。見有一冊一冊大本中國詩詞字畫集,日本人編纂,整齊的分列好作家和時期。有王維蘇軾,另有數櫃專研中國當代藝術的著作。這些書放得老黃,我看鮮有翻閱。掀開一頁會發現字行間總有數處淺淺的鉛筆跡,都是前人為文化學問留下一行熱忱的心得註腳。閒時拜讀董橋先生的專欄,認得一些國畫書法家的名字,這裏研究這些作家的書就有一櫃。董橋先生學貫東西,一代鴻儒,早年便在亞非學院研究兼任教,又對書法和國畫賞析尤具心得,董先生在此處必曾留下許多毛汗。朝聖般的翻幾本溥心畲黃君璧張大千,眼界大開之餘,見在這西方大學的圖書館有國學藏著,平時埋讀英文,眼底一下子是中文字,心裏掀起一陣激動。董橋先生對溥心畲最為欣賞,不只對其字畫而是其人,字畫不過是其人一瞥。溥心畲是舊皇孫,是恭親王奕訢的孫子,與宣統帝溥儀份屬同輩,原名愛新覺羅溥儒,字心畲,民國後才刻意易名,取了一個溥字作姓加上字號。溥老對前朝一路是懷念,特別皇朝時所存的文化古品典籍,一九四九年國府敗走台灣島,大陸染成了一片赤紅,文化幾乎被洗劫淨盡,溥老一定痛心疾首。溥老出身皇室,少時對大內珍藏早有觀摹機會,作畫全靠天聰,反而自成大家。讀到古畫,中國皇朝時期對培植傳統精緻文化的營養與今時簡直其別天壤。民間藝術固然是百花齊放,上達到皇室的層次藝術的底子當然更加深厚。咱們以前的萬歲爺們幾乎都是才子。古來最擅書畫的皇帝有二,遠有宋徽宗,近則有乾隆。宋徽宗酷嗜文墨,是個當皇帝的畫家,一幅《臘梅山禽圖》,簡而雅致,題上瘦金體五言絕句一首「山禽矜逸態,梅粉弄輕柔。已有丹青約,千秋指白頭。」畫中梅枝旁逸斜出,枝頭有一對白頭翁依偎著,枝底則托以一株綻開的蘭花。弄墨花鳥而至徽宗之化境者,似乎古今皆無一人。乾隆天賦聰穎,自詡十全老人,畫功果然超卓。乾隆三十七年便摹畫過一幅明宣宗朱瞻基的《三陽開泰圖》。乾隆的御筆開泰圖,從筆法和色調看與朗世寧所畫的開泰圖幾乎一模一樣,可見他掌握了西洋畫技,他還自作開泰說一篇,御筆親題,可傳千古。除了字畫,亞非學院的圖書館二樓還放有許多研究中國古玉的資料,都存在紙盒裏。三樓還有近三十年蘇富比和佳士得全球拍賣品目錄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