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開一頁余光中。知道他病逝,才意識到他今年還未過九十。照片上看他帶稀髮瘦削的臉孔,印象他已早達高壽之齡。第一次聽余光中是在小學,逢中詩獨誦比賽皆有余光中盃、孫觀琳盃。而余光中的詩大抵也會被選用作賽。看台上同學雙手繞後,唸出詩題,然後有鏗鏘的作者余光中三個字,才擺頭轉腰的朗讀起一段。
以後留學英國,最喜歡看的也是余光中。因為在外地到了秋涼,一個人夜晚跑到唐人街光華書店門前,抬頭回望路燈旁的圓月,就明白了甚麼是很余光中的感覺。即或流洋,習禮西學,始終還撇不脫中國人心底里人文遥遥的那種漂泊流離感。余光中剛好便成了無助的流浪者可以暫倚的一所寄托。
直到今天,放在桌頭的仍是一些白先勇,和一本橙色封面的余光中選集。數次無由的不眠夜,讀余光中,人在中間在星與燈上下平分了的夜色。常嘆國人今寫不出幾句清麗的中文,其實好中文在臺灣,在英倫,在美國,在回不去那片國土那個時代的文化鄉愁。余光中逝世,又一個漸漸消沒的民國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