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拉賀爾翌日,印巴邊境喀什米爾地區發生自殺式恐襲,四十多名印度軍民被炸死,印度舉國沸騰,揚言要動武還火。德里機場入境關員見我護照紀錄,數日前才離境巴基斯坦,驟然色變。最後查明來意,批准通關放行。
兩年多前來過印度,同文華走了一回金三角,景憶猶新。今日重遊,公司不再在古爾崗而在奈達。算是商業城鎮,外企林立,但貧困仍然到處可見,交通滯堵不堪,牛羊瘦削,遍街垃圾。就一路之隔,亦可別天淵。離出版社所在的商廈不遠就見一處貧民窟,沿河居雜,河被污染,惡臭難抵。這些窮民,有誰去理?
一切都由一個不能解決的管治問題說起。李光耀生前也講過,世上無人能夠管治好印度。結構上,不論民族歷史政治社會地緣文化,沒有不是繁亂無章。印度二十九個行政邦,共由六百多個政黨民主執政,至少七百八十多種語言而大多互不相通。人民天生的社會階級分成四等,卻又不一定與個人財富收入相稱。加上民間宗教奇多,信仰主張異極,結果,誰去告訴誰去代表誰的利益去解決誰的問題,在這十三點四億人口的國度中,沒有人能說得清。
今日的印度共和國,不過是英屬印度 (British Raj) 的產物。自東印度公司壟斷遠東貿易而致實際掌權起,到維多利亞女王受冕為印度皇帝,領土一直都是由六七百個王公族長分治管理。雖然亦曾經過莫臥兒帝國的統一,但中央集權能力始終有限,實際政務全靠省區自發執行。自治獨立之後,此分治模式大抵被承襲沿用,配以各地民主議會,法案審批效率低,中央推行改革往往政令不達。任何德政倡建,不幸只會在一片喧吵胡喊聲中告結。
放諸於今日公司行政管理,商業法律法規遵循,外企在印度營商,自然要學懂一套。人事問題多而複雜,意見要兼聽,但想到目標要達成,有時摒棄風度,大拍一下桌子,也是一種 cohesive call,也是一種外交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