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回來德里,開了三天的會議,夜晚在入住的帝國酒店酒吧喝一杯。詩華是印度分社社長,連他也不知道,這家小酒吧有一段掌故。酒店在市中心干諾廣場附近,一九三一年開業,內堂掛滿舊殖民地時期的印畫和藝術品,存集之量可為一所規模相當的博物館了。而這家在地下角落不大起眼的酒吧,正是當年幾位政治巨頭討論印巴分治的地方。一九四七年,英屬印度最後一任總督蒙巴頓勲爵、爭取印度獨立的甘地、尼克魯和力倡宗教立國的巴基斯坦國父真納,就曾坐在這裏杯邊會晤,最後決定了上億萬人民的家國前途。
愈來愈好讀多這段近代史故。一戰時,英國從印度徵兵,說好了,只要為帝國效力,印度獨立指日可待。後來知道是上當了。到二戰,英國又來徵兵,以同一遍承諾,換取了信奉伊斯蘭教的印度人出戰。原來法國諾曼第的海灘,灑滿許多為爭取印度主權和宗教獨立的熱血。二戰後,英國顯然無力再管治這塊遠東大陸,初時為了勉強保持其統治地位,決定轉移焦點,激起印度境內宗教紛爭,令不同派別互鬥內耗,便能以小眾凌駕分散的大眾。但隨著反殖運動愈烈,甘地舉倡的世俗國家觀,和伊斯蘭領袖真納勢力隨之抬頭,殖民政府無法子了,只好容許印巴分治,兩國相繼獨立。西印度的一些行政拜給了信奉伊斯蘭教的巴基斯坦,其餘的歸印度。蒙巴頓總督找了位倫敦律師,給他三十五天,為雙方在喀什米爾、孟加拉和旁遮普邦劃分界限,但劃界之前這位律師從未踏足過印度,只拿著一支筆在捲開出來的紙地圖上動手。直到今日印巴喀什米爾地區的國土爭端,大可歸咎於當年英國撤出印度時弄下的爛攤子。因為這條劃不好的鉛筆線,導致後來的戰禍,死了最少二百萬印度人。蒙巴頓總督和這位律師卻在英國加官晉爵。當今愛丁堡公爵菲臘親王本是逃難的丹麥裔希臘王子,原姓巴登堡(Battenberg),來英後為了表忠於皇家海軍,取了他舅父,即蒙巴頓總督的英化姓氏 Mountbatten。後來女王詔曰,溫莎王室的子孫姓氏以後加上蒙巴頓,一代貴族殖民外交官,可謂千古留名了。
因為近月印巴邊界衝突,巴基斯坦分社的頭子阿薩來不到德里開董事會。我在帝國酒店的會議室坐得發昏,眐著壁上的舊印度地圖,再望向身邊的詩華和其他分社的董事總經理們。呷一口大吉嶺茶,想到馬來西亞和星加玻,想到以色列和巴勒斯坦,想到香港和中國大陸,赫然感到歷史在笑,對一直在說話、我們亞太的英國人主席梅拿所提議的區域合作大計抱有無由但極深沈的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