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明先生轉來電郵告知,牛津啟思出版的書上榜今年香港書獎,其中一本,正是月中在馬國會議閒餘時跟姬絲汀談起過的 — 平時我都稱先生的洋名。她知我喜歡該作者,便好心預報,但重申得獎名單尚未公開,囑我忍著保密。我一直佩服作者,書看了又看,文字凈練雅實,敍事鋪排清晰,道來一段段才不久卻已往的香港政事。
書中所論,今天香港失掉的,不只是我們倡往的自由自主,而是漸漸,人們不再守禮而生活。無視禮,則是無視典制。為政者舉奉權力,倒行逆施,輕蔑制度。議政者素養愈下,議會大而無當,致社會由最上層開始,禮崩樂壞,法治根基搖搖。尤當說及釋法、不論有壞心或無學之人對司法機構所施加的壓力和攻擊、法治實踐本身之脆弱,念法律的人和從業明白,更是為法庭的獨立和尊嚴心焦。再望前途,大家其實深明問題癥結,哀莫大於心死,為香港人,我們都不知再從何說起了。
姬絲汀坐守香港分社,早年出道為教師,曾事信報,今於社在業二十多年,監統全港中小學中英文教科書及啟思文庫出版。她外型瘦小,面目嚴格,公事以外,我在她面前如一個佻皮學生。凡公司説話行文,我素常只用英語。初來數月她一直以為我是番邦仔不諳中文。月中在浪交怡碰面我向她說起啟思文庫中我喜好的書,這一本,她記得了。她好奇我輩一代後生,尤其是留洋一派,國人身份觀念何來何塑,國文文化讀否,政治如何看。我老實回答。
姬絲汀特別緊張語文水準,她認同,教育當局課程編撰考核制度封蓋了學生學習興趣,讓一切流於背誦和解題的表面訓練。試坐完了,擇下了自豪的星星,代表他真能運用好語文嗎?
確實出版社中人才濟濟,個個文才獨當一面。但廣觀香港普羅社會,中英文水平下降,政府官員公營機構文書至商業產品廣告,文辭每每不堪入目,文法錯誤、文理不通何其多。
社會倒退,先是禮義風度失陷,先是文疲詞弱,邏輯紊亂。向是問題癥結的那些人,斟酌文字,講道理,談「發乎情,止乎禮」「克己復禮為仁」還有任何意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