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八月十八。七月就這樣過去了,之間的一切沒有港人會忘記。亂象復日,戾氣沖天,心中倒是沉靜,時願躲在斗室,只顧思考。要發生的事都會發生,還會陸續發生。六月始時感惑懼,港人若起抗爭,可承受更重更大的無力感否。這種無力感摧毀反抗意志,意志沒了,一切重歸現實,難道香港就到這樣?
我是個鐵的悲觀份子,早對大陸的苛政方針毫無懸念,何況是無權無當的特區政府。一國兩制在高度自治的意義上近乎破滅,港人尚有情操,為家園吶喊,堅持不作瓦全,但玉碎要磨成粉末了。要歸英倫去嗎?特意問己。幾時、獨個兒去?為何不?大學總社那邊剛好有同級職位空缺,定居下來,置幢小房,後院栽花,過點平靜合理有尊嚴的生活,沒有什麼放不下。眼下不公不合意之事多磨人,何要在此處喧鬧渡日?
以後,政權顯然會使出一切手段收緊民權自由、打壓異己,悲觀不過是最合理的歸結。港人亦不就範,那以後香港何去?是記數年前看過許鞍華的《去日苦多》,一九九七年的電影,片中紀錄她與港大的同學聚首談刻下對易幟大限將臨的感測。話間有人恐之懼之,有人哀之嘆之。但臨近最後一幕,許坐對著鏡頭自問:八九年後友人親故都移民去了,何仍留連此地?她點起根香煙,以一貫小孩子狀想著「唔⋯⋯」雙眼又轉了個圈,喃喃以國語道:「我很好奇,我很想知道香港以後會發生什麼事。我覺得,為了這個好奇而付出重大的代價也是很值得的。」然後許獨坐在夜行的電車上,穿駛過後來已不知放過幾多枚催淚彈的金鐘道到中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