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將在

長日留在家中,出門就開車到西貢墟九龍城。不久可達,是香港有人味的地方。少時住過北角,很清楚感覺怎樣。九龍城比較老熟,放了小學,媽媽直開到九龍城辦要辦的,弄要弄的。那是她長大的地方,她家在南角道。

一直頻來,也栽了記憶,但我不屬於它的時代。還屹在的樂口福,毫無大改,李老闆像食客,仍常坐在擺滷味和凍魚的明檔後面的那張桌。媽有時說話揚聲,他興至便來搭訕。小學年時,是每週來的。特別怕坐那張靠有龍雕柱子的桌,污暗的角落,放了老鼠毒藥。它以前的滷水師傅,是媽老友的親戚。據說好賭,幾次輸光錢逃之夭夭,未幾又請了回來。鎮店的滷水,真值得顧。那是二十七年前的事。以前常並來的姨姨和她孩子,我的好朋友,一早移民去了。滷水師傅已作古,裝潢一切依舊,滷水味道卻不。現在來樂口福,感覺光猛得多,直拐入柱子那邊坐。它前面侯王道的舊樓,門梯仍看得出 Art Deco 風格,誠實時髦的不問人世。旁側重建起的大廈修成這樣,就不值得說了。

添樂園添財記現在仍常去。茶餐廳的早餐款式不外如是,像沙嗲牛肉、雪菜肉絲,但味道吃過便知道會回來。也便宜,配餐蛋多士熱飲,才三十六元。買餸前來吃碗粉麵,包走幾隻鹹肉粽,一天這樣開始不會錯。管你還惺忪地點早餐,鄰桌的大叔已耙畢蒸魚,才交了更,充飽了回去睡。媽早年見過添樂園一家老嫩的在店裡招呼,我倒未見過。添財記在另一頭,他們的碎牛粥炸兩炒麵,早已是磨滅不去的味道回憶,任世界大,只有他們做的味道才對。

欲買榴槤,侯王道同街就有三間。都是貓山王,也未到有彭亨州來貨的季節,街角源興每磅賣一百六十八,永富賣一二八,街尾肥仔記賣九十八,問爾死未?逐問過但沒發現何故,食也無差別,是這樣賣定了。

地鐵是鐵的會通開的,那條擾人的沙中線。香港在深徹地改變,九龍城亦然。街鋪將一間一間的換變。很快,又會像八歲的時候,在賈炳達道佳寧娜送別要舉家移民的老友後跟媽到停車場頂看飛機的那天夜晚一樣:以後怎麼辦?

當下,胡馬將度,買些新三陽粽子,見樂口福那位阿直侍上功夫茶,心才安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