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遊時,夜登松鶴樓,只記梯間無人語,但聞鱔糊油乍響。一道響油鱔糊,濃濃的醬裹著鱔絲,中心扒開一個窿,填入蔥蒜蓉,淋上滾熱的油,菜端上時油還吱喳作響。買來黃鱔,著魚販別劏,兩條活帶回家自己弄著試試。用刀背力拍鱔頭一下,鱔昏過去,再把頭切落一半。拮住鱔尾,小刀沿鱔背一路𠝹到頭取出鱔骨,鱔骨掉進滾湯。鱔肉開水泡熟,開邊切成條狀。然後是濃油赤醬做法,鱔絲拉油盛起,爆炒薑蒜灑紹酒,生抽老抽冰糖,煮入鱔絲勾成芡。燒熱早調好的蔥油芝麻油花椒油,淋上蔥蒜,高潮作結。
母親節慶,在重開的樂口福老熟的角落桌,席上一味荷包鱔。當然是潮式做法功夫,刺全挑掉,連餡燉煮出來。但稍嫌鱔腍,不喜,翌日買來白鱔實驗一番。到葉盛行,事頭婆又請食潮州糕粽。鹹菜買她的,回家用水浸泡,也切些鹹肉薄片。花菇浸軟切絲,白鱔斬成一碌碌。鹹菜攤開,灑少許砂糖,包入白鱔、一片鹹肉、幾絲花菇,大火蒸十分鐘關火焗五分鐘到。打開鱔爽肉甜,香又入味,可成菜。
一餐做魚香,肉絲配荷豆木耳,調糖醋豆瓣醬辣椒薑蔥蒜炒出來。港人愛放鹹魚丁,但正宗川造,魚香的精髓莫能有魚。看 Fuchsia Dunlop 的書 The Food of Sichuan,能把川菜的味道系統地概述了,佩服得很。街市小田田本地豬肉,英俊的檔佬雄糾糾的就是有點口音。他湖北來,近月堅稱,六年沒回家鄉了,放心。
還煮了一道馬鞭魚。前時才有,此魚甜極可口,日人用來刺身。椒鹽烹之,醃底味撲粉拉油,爆辣椒和鹽焗雞粉,回鑊翻幾下即成。才發現這等美味的魚,遇到要買來吃。
人之食事,頂一日三餐,多是平平無趣、充飽了之。但生逢磨人的亂世,聊記一下填口福。也就是從細微事,有尊嚴地私自的生活下去。因為極地的冰溶慢了,人間的禮制在崩塌。這是烽煙連日月、才開始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