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飯

最怕做意大利飯了。怪它是個要分秒看守著的東西。不像西班牙飯,米倒入湯,連碰一下也不用,直煮成飯。做 risotto,如果再配上塊要看火候的煎肉,一不慎就告廢。

選 Carnaroli 米,比 Arborio 更藏澱粉,更好煮。規矩是不放任何忌廉,僅靠米的澱粉、牛油和巴馬臣,把米細煮成幼滑煙韌。用好些牛油,炒落碎紅蔥,挑 pancetta 裡的肥膏塊下鑊一併炒香,灑些乾白酒。隨煙下米,舀進自製的清湯,一勺一勺的下,其間著力攪拌。一邊細看著,湯收乾了,稍關掉火,才舀下一勺湯續煮。

今罌米已混合了黑松露,不宜加上太多味道,配塊魚和小菇便可。魚封些鹽,把魚和小菇分別以百里香煎香,烹調時間得預準了,兩手同控住三隻鑊,一眼還得留意著炊飯。飯幾乎好了,即關火,拌進牛油和巴馬臣,下鹽胡椒調味。

所以,你說吧,意大利飯不好隨便做給別人吃。做對了,他們吃的是你一番用心。倘做不好,他們吃的便是他們的一番苦心。

紅蝦意粉

八隻大紅蝦,做三份意粉。小鍋裡爆香蒜頭和月桂葉,煎落蝦頭和蝦殼舂壓出蝦膏蝦汁,灑入少許干邑,遂加牛肉湯和鮮摘的百里香熬十分鐘出味。挑選能掛汁的意大利粉,預留兩分鐘的烹煮時間,放進加了少許番茄蓉和番茄膏的蝦汁裡索汁。連用干邑煎香的紅蝦,立成一道會呼叫的美味。

牛肉湯用牛尾熬出來,落幾片月桂葉和半杯紅酒,保持不滾狀,擊一隻蛋白進去,黏走所有雜質,倒出用茶布再隔渣一次,湯色即清澈如茶,香純不肥膩。簡直是 consommé 的弄法,此湯留下來,隨時當清湯用。

炎日的八爪魚沙律,配四色意大利番茄。番茄灼水除皮去核,切成 concassé 小塊。冷了放鹽、糖漿和檸檬汁拌勻,鋪在八爪魚塊上。如我拳頭大的 burrata,比一般的更柔軟更 creamy,淋上橄欖油和義大利黑醋,伴小番茄吃。

家中這樣弄一頓晚餐,用上最好的意大利空運食材,成本任高,也不及到那些甚麼八步半 、Da Domenico 一人的價錢,很划算的。

茶燻鴨

問家父:禮拜日欲何餐?煎牛扒吧!認真敗興,早想好了燒肉的方法,怎敗給一味鹽煎肉塊。不敢說厭倦牛扒這樣肉糜的說話,但實在是塊不精彩的東西。最滋味的是伴吃的橙色的小番茄,從 Michel Roux Senior 的食譜學會 confit 的方法,從容又萬試萬靈。把整串的小番茄,浸在放了蒜頭、百里香和月桂葉的橄欖油裡,燒到油溫達百二度,十分鐘到小番茄熟,皮略破,香甜至極。

盛牛扒的盤是前時添買的,正式扒碟,日本製,很重。原價批發每隻二百七十五元,今才賣五十。時勢也,餐具店主唏噓,有家法國餐廳開不成,此批撻訂貨得賣走騰倉。貨還有,店在永星街新填地街交角。

試做舊時偏愛的生汁蝦仁,英國的唐館菜式,在港鮮見。鮮蝦去殼弄淨,以鹽醃半句鐘,沖洗廿分鐘,肉白而爽,上粉炸脆。生汁是蛋黃醬,先用上剩餘的英國來貨,半顆蒜頭爆香油,下蛋黃醬稍為炒香,一切形勢大好,豈料臨回鑊發覺蒜頭煸焦了,大好的生汁黏著黑沫,只能棄之。拿出日本丘比醬代替,未用已諳不妙,果然,不經兩度兜炒,已液溶如水。最後生汁裹不著蝦球,記錄一筆敗績。

另一試作有茶燻鴨,全鴨以川椒八角月桂葉肉桂和鹽醃過夜,取出加水煮熟。涼後塗鹽紅椒粉花椒粉和蒜末,鑊面墊張錫紙,放米、紅茶葉、糖和月桂葉,封蓋後待燒出煙來,轉中大火燻鴨半小時即成。切雞得多變熟手,切鴨也可以了。

荷葉飯

做荷葉飯。洗淨三塊大荷葉,先用冷水浸軟,燒一鑊水,荷葉下去灼幾秒,抹乾備用。配上料,花菇、臘腸、燒鴨切丁,瑤柱浸軟後捏散,豆角汆水冷水泡著,還有雞蛋。數顆蒜頭切半,輕炸至面焦。再大火把配料逐樣爆香,先是蛋、蛋白,然後是出油的臘腸、燒鴨,到花菇,再是豆,最後是瑤柱絲。配料受火時間不一,逐樣爆炒盛出,香度才適宜。

炒落冷實實的隔夜飯,油不能下多。油多了肥膩,飯炒下去會腍。油若不夠,則飯黏著鑊燶掉。炒飯豈容易,不用易潔鑊養成的經驗,亦非每次能成。豉油老抽糖調色味,再以配料炒勻,留下蛋白瑤柱絲。

打開荷葉,葉底為裡,𢳂飯進去。我這五杯米的飯量,隨葉包成三份。葉有小孔,便從大葉邊剪下小瓣,鋪放葉內蓋孔以免洩香。飯面灑上瑤柱絲和蛋白花,包封好猛火蒸個二十分鐘。

急不及待,先打開一包試試,荷香十足,味道也好。一包吃畢才承出第二包,不斷有香噴噴的熱飯,此餐還有一碟青菜,有湯,夠了。荷自香,想起數年前大概此日,濟南大明湖畔,一丸落日,四面荷花,輕裝薄履,倚欄獨對遠山一片好風光,真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