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蕉核桃蛋糕

在家裡做起果占來。做好盛進小瓶,抽上真空,送給朋友。

做法輕鬆得交關。五百克的果占,用上近一公斤的果。洗淨士多啤梨,切去葉和頂部白肉,再切成粒,下糖煮爛成醬即成。為增香,我還加入肉桂粉和少許檸檬皮。

抽真空也容易,瓶子封實蓋,把瓶全浸在熱水中,瓶內連冒出氣泡,氣走掉,取出瓶倒轉放置一會,待瓶蓋凹進去就行。開瓶時噗的一聲,真空瓦解,果占不吃可放雪櫃上一兩週。不開的話,可置數月。

有果占了,就做起蝴蝶紙杯蛋糕 Butterfly Cupcakes。這是在英國常吃到的。焗幾個紙杯蛋糕,把頂部切去,再直切分半。塗上果占、鮮打的忌廉,把兩塊切半的蛋糕插上如蝴蝶狀。然後一陣月落烏啼霜滿天,大功告成。做得不算美觀但可口,真可以。

不用鮮忌廉的話,可以在做蛋糕時留一點糖和軟牛油的混合糊。就這樣用糖和軟牛油,攪成當糖衣脗上蛋糕,也十分好吃。這是我很多年前在人家裡試過,那天在廚房吃飽晚飯,他小女兒嚷著要做 Butterfly Cupcakes 給我們當甜品。看她東攪西混,不消廿分鐘已做起。小妮子眼明手快,印象甚深,不得不誇她前途無限。

又做了個香蕉核桃蛋糕 Banana Walnut Loaf。我特別喜歡豐厚濕潤的。一排蛋糕,用上三只熟香蕉。蛋糕混入了香蕉蓉和舂碎的核桃粒,吃時軟潤又可嚼,是我十分喜歡的。弄一杯茶,趁熱拌忌廉吃。

成一快

她結婚了。

提手執夾,引刀斜剪,俐落梳撥,一地青絲。

她拿風筒給我乾頭,眼鏡放在桌,朦朧發現幼幼的指環正帶在她左手無名指上。未見大半年,頭髮竟長了這樣多,也因為疫情。

找她剪髮這些年,是從不預約的。那天有空有心情,行進就是。她在則在,不在就不剪。第一次讓她剪,是從香港島搬來這裡住的時候,見理髮店高檔,位置方便,隨便選了這家。「未來過的」我說。甫坐下,然後她來到鏡子中。中個子,不太瘦,及頸黑背心,露出白膊臂,腰肩間纏著的皮包裝著一排剪髮刀。一把烏髮紮上頭頂一團小髻,手很香。

「如何剪呢?」「嗯,清爽的、短點、中間可以蠟高看上斯文的就行。」她聽著,從鏡子看著我。我解釋「我頭髮幼,汗大,也懶,不宜要打理的髮型。」「你做什麼行業?」她盈盈問,聲音特別溫柔,不像會打工的人,反而像個內斂的閨秀。交代了,她就按著動手剪,這是我與她唯一要知道大家的事。以後這些年來剪髮這麼多次,從來言無及私。我喜歡這樣。「今次也是剪短、中間留點撥上去的嗎」落刀前她會問一問。

鏡中朦糊看著她看著我的頭,每次來我總好奇。像這樣纖嬌的女子,如何當上這行。她比我年輕嗎。為什麼總穿黑背心,冷氣這麼冷。她人怎樣的,拍拖沒有。我們從沒有開口要聊什麼,不需要。但這些年,間中就來,肥了累了老了她都知道。每次她送我門,「下次見」她溫柔瞻著輕輕說一句。

我母親年青時也當過髮型師。她二十初歲,在倫敦沙宣髮型學校學師。回港操刀,後來生了我,刀也就封了。也許如此,她的溫柔,她摸著我的頭,她手的香,我感受到一股潛藏的如母性般的安撫,像小孩時母親替我剪髮一樣。也是,這刻有女子比我更關注我的樣相。

我望見她的介指,沒有問。她手臂內好像還添了度小小的紋身。她今天穿得密實。這年,甚麼都變了。

特樂乎

應該是相隔最久未回到英國的一次了。回來香港工作後,差旅雖頻仍,英國每年也總打去一兩道。一九年,因為工作,回去了五次。每次往還,自然調轉生活樣式。吃的,一著地口味立即適應。

在英國,人也吃得特別甜。香港通街美饌,就是沒有幾多甜食做得滿意的。有一家,在嘉咸街叫 The Globe 的吃吧,它的甜點就做出了正宗英國味道,夠甜!Banoffee Pie,Sticky Toffee Pudding,Apple Crumble,Warm Chocolate Cake,說出的都有。常附近吃過晚飯,不點下去,甜品待到那裡解決。

但我百食不厭的,是一款名作 Trifle 的東西。把海綿蛋糕、果凍、吉士和忌廉鋪混成一道。看材料就知道,它是給任何小童吃都喜歡的口味。

幾乎把英國不同超市的 Trifle 都試過,發現最好味的,是最便宜的 Tesco Value 士多啤梨 Trifle。一大斗,才賣 99p。Trifle 曾在香港馬莎市店出現過,小小一杯,賣五十多元,現在還有冇也難知了。

如此難覓,又出行無期,只好自製。做這個根本不難,但要時間。海綿蛋糕、鮮果凍、吉士和忌廉,分開來準備,然後一層層的鋪疊上去。

先做果凍,切些士多啤梨混在已溶開的果凍魚膠,直放雪櫃去凝固。然後做吉士,打勻蛋黃、細砂糖、粟粉、一滴雲尼拿香,慢慢倒入熱忌廉,不住的攪拌。再把混好的漿細煮成糊,越濃稠越好,放雪櫃冷卻。這吉士熱著吃,已算是一款簡單安逸的甜點。

做一層海綿蛋糕。最基本的可以,也把用剩的蛋白打成泡沫,摺進混漿,讓蛋糕焗起來軟點。最後打忌廉。沒有技巧,盤子抹乾放在冰上,下點糖,不住手的打,打個十五分鐘,培養耐性。

材料都冷透,就可以聚合。底是果凍,然後蛋糕,倒進吉士,才是忌廉。我還中間加入了藍莓。

這 Trifle 有成人版本,就是在蛋糕上淋一小杯些厘酒。還有果占版本,把果凍換成果占就是了。

吃這 Trifle,就想起美味的 Butterfly Cupcakes,還有很多很多的英式糕餅。都不用妄想,飛機全停在陸上,自己動手做好了。

拖黃魚

方魚蠔仔肉碎粥,這天時吃最好了。煎下龍躉頭腩搭魚頭肴成奶白的魚湯,隔濾魚頭魚骨,搛走魚肉。切一塊大地魚乾,拑著在爐頭上烘香,然後把焦削去,切成小塊放湯。鹹菜泡水減鹹後,斜𠝹成三角塊,連醃肉末、花菇絲、唐芹、芫茜莖小段放湯滾煮,已經香得不得了。

肉末釋出油脂,浮結成一膜薄泡,連少許魚湯撇出來不倒掉,盛在小碗。隔走雜質,再把方才切魚乾不要的剩屑切幾下成粉,一拼留來炒芥蘭。芥蘭爆下薑蒜,以留下的豬油、魚湯、魚乾粉、花菇水和太雕炒成,不香才有鬼。

魚湯已好,先回放魚肉,臨吃,才加入飯。蠔仔拌少許生粉後沖洗瀝乾,加進湯。湯再滾起,關火,下芫茜葉,蓋焗一會即成。湯香甜,輕易吃過一碗又一碗。

又一餐,把雪櫃裡的苔菜拿出來。苔菜放了大半年,色香絲毫不褪,是萬用耐放的好材料。取些來製苔菜黃魚。

黃花四尾,買來自己劏洗,起肉,切成大塊,下鹽胡椒薑太雕醃一會。苔菜用手搣碎,一邊搣,一邊把還纏著的小貝鬆去丟掉。

拖魚的粉漿,與英國炸魚的 Beer Batter 無異。盤中倒入苔菜和低筋麵粉,慢慢傾進冰凍的啤酒,隨手輕力攪拌。臨炸前下少許泡打粉進漿。油燒至六成,魚沾上漿,落鑊炸熟撈出。要吃了,再燒熱油翻炸一下即成。

這道菜在上海吃,九成的館子會把它炸成圓鈍鈍、一碌碌甚悅目狀。面是脆了,但食落一口厚厚的麵漿,魚肉捲在中央,是分散的,還不及自己做得酥脆可口。苔菜最終用得上,真滿意極。

派惹也

那年首到巴塞隆拿,興奮的背了個西班牙飯鑊回來。一用至今,已見焦跡斑斑。

從前做西班牙飯,會先把米在已有味的油上炒一炒,讓米沾勻鑊香,才放湯煮。此鑊身平扁,很容易論盡把米炒掉出鑊,便老道它中看不中用。後來得悉新法,調轉次序,照樣先煎香雞件、西班牙腸和蔬菜,再下蒜片、洋蔥碎、辣椒和紅椒粉爆香油,然後放湯煮滾。待湯好了,才鋪下米和幾束迷迭香煮成飯,不用攪拌。當然不能缺,就在下米前,撒一把藏紅花。紅椒粉亦不能缺,用 La Chinata 小罐,煙燻的,味道才對。做小吃點醬等都須靠它。

做幾味 Tapas:西班牙奄列、辣汁馬鈴薯、燒茄子、煎八爪魚。都做過,很容易的。茄子切開,煎烙上印,放蒜蓉、煙紅椒粉,擰鹽黑胡椒和初榨橄欖油直進焗爐。小鑊炸軟薯片和洋蔥絲,放煙紅椒粉,調鹽胡椒,倒蛋進去,兩面煎香即成。薯粒炸脆,淋上辣番茄醬,拌些小海鮮,又一味。八爪魚更易,都熟了,連一些幼洋蔥絲煎香,放煙紅椒粉、檸檬則成。

懶了,不願再費力去打製 Aioli。索性用油擂些蒜蓉,拌進現成的蛋黃醬裡,灑上煙紅椒粉,已經可觀又可口。更懶的,舀些釀入了果仁的青橄欖,吃就取。

正懷念旅遊西班牙的日子,和她的光熱的黃土的市景。像高第那座驚人的聖家大教堂,蓋了上百年還在蓋,後來再到巴塞隆拿,都特去一下看看拍照,塔卻沒長高幾多。

一年,開車沿薩拉戈薩、昆卡到馬德里。駛進某鎮小巷,已三時許,路全空寂,鎮民竟還在午睡。想起在菲律賓喧嘈的馬尼拉都有Siesta多閒逸。

又記起在那天馬德里,步遊至太陽門廣場中央,忽被四面而臨的防暴隊持盾包圍,莫料行進了示威的人堆裡而不察,落慌得失笑,立刻抱包逃命去。那年頭,遇上防暴警可是件未聞的事。

小菜酒料長可在家弄製,但年少旅途的開驚與慌張,已只能暗自回憶感懷。如網中人云,像極了甚麼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