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栽滿的菠蘿,幾乎全軍覆滅。自是前家傭瑪莉種下的善果。不知始何,瑪莉把買來的各款菠蘿吃後留莖葉,植在花槽裡種起來。這些菠蘿一直栽著,一路種竟種成十三棵,菠蘿每年一造,果吃過,又把頂葉留下重栽。菠蘿於是在不同時間下土,以後家裡吃菠蘿,都是從那裡循環收割。瑪莉一為別,就有人把菠蘿一掃而除,只丟剩已結果的三棵。
取而替之,是各式的番茄。種的人強調,菠蘿葉橫掗拃,番茄易種,又果纍多造,而且經常吃用,符合效益。效益效益效益,誰懂這待過春風秋雨的香甜呢。
這些番茄的種子,是一直從買來的食材中留下的。一些,是在分域碼頭的意大利食材店 Mercato by Giando 買的各色車厘茄和牛茄。最有「效益」的,該是一種荷蘭的甜茄,黃澄澄不如饅頭大,在超市賣得二十多元一顆,若真長滿果來,日子就可省不少。像平時弄西菜的那些香草,一種了便長擇長有,愈生愈多。
恨別十棵菠蘿,眼白白我沒有守護它們的資格。我鐵不懂栽種,我自己陽台裡放的植物幾乎光禿,種花死花,種葉死葉。以前好不在家它不死,現在窩在家裡了施肥澆水了它就死掉。
只有仙人掌頑強不死,最近還開出花來。仙人掌多肉植物等我種得多,十數小盆常常開花不怎樣。但放陽台這幾株長的特別高大,還高我三吋,養了兩年,前月竟冒出個大花蕾。直要看它開花,怎料一夜成枯。到前天又發現一株生出花蕾,一數五個。才幾天,花蕾已伸長數倍。最大一個似要開花,怎料起床一看又凋謝了。簡直豈有此理,難道就花運如斯?到底甚麼作祟?於是決定研尋其由,免又空歡。
這種仙人掌我記得在馬拉卡治聖羅蘭的那個花園裡見過,那裡長的尤其高宏,沿此線索搜,有所發現。此仙人掌目名 Cereus Peruvianus Monstrose,花冠潔白,房藏千蕊,一年才開一度,而且僅會對月開花,並在夜裡最漆黑時一綻即萎。
竟有這等事。然想到人生花月幾度,都怪往自不識珍希,原來只愛它壯偉,不用打理,現在夜夜守著,但求一瞥驚鴻。好在探查究竟,終睹得花開一瞬,也樂悟非自己栽它不對,只是觀不合時。此仙樹環身是刺,夜裡開花,如世上純潔美麗的東西,都是在最深沉處閃流即逝的那一剎,從不白顯給人看賞。
這夜生花的仙人掌,還有其他品種,名字取得相當神聖,好像 Princess of the Night、Christ in the Manger。還有一種,中文名作量天尺,這花努力結出來,一夜採去,就是拿來煲湯的霸王花。花若結成果,就是有益富含纖維的火龍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