鰣魚恨

三鯬現市,即要半尾。吳人謂此魚作鰣,數年前在蘇浙匯徐家匯店首嚐,引為友儕佳話。惜香港的滬館賣鰣魚得比上海還貴,在港鮮有吃。今之鰣魚,同黃花魚一樣,沒有野生的。海裡野生的早吃絕了種,只有大陸江東的養殖來貨,也不便宜。

此魚刺多,但極甘美。浸泡少許花菇,把半尾的魚兩側切開。取幾片金華火腿、薑片、冬瓜片,並花菇鋪魚上。調糖、鹽、酒釀少許,混入上湯和酒。我用咸亨酒店的太雕酒,是最好了。汁拌勻倒入兩魚碟上,放個十分鐘,待魚嗍汁。魚鱗色白如銀,鱗下富油脂,魚連鱗蒸,大火蒸十三分鐘足。蒸起上桌,魚酒香盈室。輕𠝹開魚的皮鱗,白肉露出,酒魚相融,搛魚腩黏著皮的肉最可口。此蒸出來的魚汁認真非凡,連家傭瑪莉吃過也大誇味美。

我不相信此魚是古時貢品的傳說。此魚骨之多,若奉為御用,老早把一兩個萬歲爺哽死了,哪有臣賈敢冒這弒君謀反抄家滅門之險。以當今之說,就是干犯顛覆國家政權罪。首要反革命分子,在大陸可處無期或十年有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生。

小樓昨夜又東風,要來的要來,自由的日子,吾等殘英,自當好好思想。人生有恨:一恨鰣魚多刺,二恨海棠無香,三恨紅樓夢未完。張小姐未說,四恨生為中華兒女多飄泊。

爆鱔糊

蘇州遊時,夜登松鶴樓,只記梯間無人語,但聞鱔糊油乍響。一道響油鱔糊,濃濃的醬裹著鱔絲,中心扒開一個窿,填入蔥蒜蓉,淋上滾熱的油,菜端上時油還吱喳作響。買來黃鱔,著魚販別劏,兩條活帶回家自己弄著試試。用刀背力拍鱔頭一下,鱔昏過去,再把頭切落一半。拮住鱔尾,小刀沿鱔背一路𠝹到頭取出鱔骨,鱔骨掉進滾湯。鱔肉開水泡熟,開邊切成條狀。然後是濃油赤醬做法,鱔絲拉油盛起,爆炒薑蒜灑紹酒,生抽老抽冰糖,煮入鱔絲勾成芡。燒熱早調好的蔥油芝麻油花椒油,淋上蔥蒜,高潮作結。

母親節慶,在重開的樂口福老熟的角落桌,席上一味荷包鱔。當然是潮式做法功夫,刺全挑掉,連餡燉煮出來。但稍嫌鱔腍,不喜,翌日買來白鱔實驗一番。到葉盛行,事頭婆又請食潮州糕粽。鹹菜買她的,回家用水浸泡,也切些鹹肉薄片。花菇浸軟切絲,白鱔斬成一碌碌。鹹菜攤開,灑少許砂糖,包入白鱔、一片鹹肉、幾絲花菇,大火蒸十分鐘關火焗五分鐘到。打開鱔爽肉甜,香又入味,可成菜。

一餐做魚香,肉絲配荷豆木耳,調糖醋豆瓣醬辣椒薑蔥蒜炒出來。港人愛放鹹魚丁,但正宗川造,魚香的精髓莫能有魚。看 Fuchsia Dunlop 的書 The Food of Sichuan,能把川菜的味道系統地概述了,佩服得很。街市小田田本地豬肉,英俊的檔佬雄糾糾的就是有點口音。他湖北來,近月堅稱,六年沒回家鄉了,放心。

還煮了一道馬鞭魚。前時才有,此魚甜極可口,日人用來刺身。椒鹽烹之,醃底味撲粉拉油,爆辣椒和鹽焗雞粉,回鑊翻幾下即成。才發現這等美味的魚,遇到要買來吃。

人之食事,頂一日三餐,多是平平無趣、充飽了之。但生逢磨人的亂世,聊記一下填口福。也就是從細微事,有尊嚴地私自的生活下去。因為極地的冰溶慢了,人間的禮制在崩塌。這是烽煙連日月、才開始的日子。

醃篤鮮

醃篤鮮,江南憶。不是大菜,比熬上湯簡單多了。味道重鹹鮮,也合時。新鮮春筍兩根,葉削掉滾刀切成。江蘇鹹肉腩,切成片。腩排斬成麻將牌子大小,還有百葉結。鹹肉先下水浸泡二十分鐘,用以減鹹。然後將所有材料逐一以冷水煮開汆水備用。燒一鑊水,放少許薑蔥,夾料落鑊待水再滾起下兩勺太雕酒轉小火慢燉三小時而成。

就此四樣主料,醃的鹹肉、鮮的排骨、合時的春筍、吸湯的百葉結豆皮。慢火細篤,不用放任何調味。呷一口,三鮮香融,原汁原味,此而已。正宗醃篤鮮,在上海雍福會嚐過,在灣仔以前的老上海嚐過,在香港大多都失真了。一旦加入了金華火腿小棠菜津白老雞等,味道不會差,只不能稱上是醃篤鮮。可以加的,或者僅肘子而已,用之加強膠質,使湯頭更白,味道實卻不差鹹肉幾多。

留意多月,甬府來港,將正式開業,就在駱克道舊美利堅京菜地址。在上海錦江飯店那家食過而愛上,該府的寧式十八斬吃過難忘。吾最樂道,它的白水桂花湯圓,湯水無甜,皮細滑糯,吃一啖,豬油芝麻餡盈口,桂花在湯面閃爍,郡亭枕上看潮頭,吃過知道,此香足值一趟飛機了。

七日鮮

休魚前遇七日鮮。鴨脷洲街市魚販揚言,賣魚蓋廿五年餘,首取到游水野生七日鮮。才怪,我前時才買過食過,魚阿占稱之花壽根,西貢六福侍應叫其七日鮮,魚身有多道橫間紋,十分好吃。續問津,鴨脷洲這裡叫我形容的那條作花脷,堅持他賣的才是更可吃的正宗七日鮮品種。何價?七十元一兩。天價發售,大的才十兩。唯好魚不在大,棄大而選三條小的,回家清蒸。也極可口,味道實與吃過的所謂花脷類同。

這些罕魚,嚐過足矣。就算錢囊同意,以後也未必買到。平生食過游水野生三刀一尾,九龍城創發的水缸裡撈出來,甚麼味道忘了,最深刻只是付賬。自己找要買,卻是不易的,在老字號就省了尋真議價的風險麻煩。問鴨脷洲魚販荷包魚有賣過乎,魚販老實,說這魚不流入店市,逢捕到則直送灣仔新榮記。幸還有魚阿占替我留意。

沒魚蒸了,菜仍願做。一味田螺塞肉,改良一下,棄無味的罐頭田螺,用熟翡翠螺。好處是不用再特買螺殼,把肉撩出螺殼直接用回。螺肉切丁,混入花菇粒馬蹄粒和醃好的豬肉,灑芫茜蒜米少許辣椒,魚露糖生抽胡椒粉調味,生粉拌勻。再把材料釀回螺裡,沾上生粉用薑蔥熱油先煎封餡面。然後另鑊煮開冰糖,下生抽老抽麻油花椒油,回入螺細燜至汁醬濃稠,灑一勺太雕酒蓋上即起。正是濃油赤醬,味道合意。

一餐,解凍冰櫃裡的野生薺菜,也是配花菇鮮肉,下年糕炒,落湯和太雕㨮香,已是簡單美味。萵筍當造,一棵切成粗絲,下鹽醃刻間脫水,捏乾後涼拌芝麻油蔥油花椒油、一羹老干媽。筍葉不丟,打開一罐豆豉鯪魚,下糖吊鮮炒起,好吃有益過油麥菜。

花金鼓

休魚期將至,舉目無帆影,其實還有海魚食。本灣野生釣獲的,像黃腳鱲,少量得來還有得賣。居住家鄰,每回隔壁家裡晚飯,不下廚也帶來海魚,充當蒸魚大將軍。一晚帶來一尾花金鼓,西貢艇販游水貨,全檯伸箸不停。平日的普通金鼓,用陳皮蒸,已朵頤盡快。蒸花金鼓,連陳皮也可省下,抹些海鹽放蔥蒸,蒸出海寶美味。

兩尾游水細鱗,艇販稱之斑馬細鱗,魚身有四條黑橫紋,與街市賣的那些花細鱗或包公明顯不同。艇販戲道,誇看其造型也知道吃得過,沒得養的。清蒸去,皮爽肉滑,真可以貌相。本來看上數尾白頸鱲,怎料賣的阻止,淘出一尾生猛紅中,吃這條!好好好,遵從去,濃郁鮮甜,美味非常。

何處及香港能獲鮮魚千百種?要魚販給我烏絲兩尾、黃釘三尾,下鹽蔥蒸,蒸起游水野生海斑一碟。香噴噴,連豉油汁也不調了,留下魚汁,直接灒落自製的蔥油。不要說紅鬚綠眼,連一些嚐慣天珍的江南財閥雅仕也不識此鮮。

街市近來常見跳螺,買些來以清酒煮。先白灼汆水,煲起薑蔥芫茜上湯落跳螺煮幾分鐘,入清酒蓋焗一會即成。用長籤拮住小貝掩,撩出螺肉,食出一下一下的成功感。

此螺型,讓我想起以前從泰國收集得來的兩隻孟加拉芋螺。忘了是何時養成的興志,收集了兩大玻璃瓶的貝殼,擺於浴室和書櫃。此對孟加拉芋螺,一只十三厘米長,一只十二厘米半,已算是非常珍罕了。這螺每長一毫米,價值便直冪上升。賣家說,若長多半厘米,可不割愛讓我。

世上物華天寶,許多東西事情,看上相似,為何一顆價值連城,一顆拈手可扔,懂的人知道,就是差那麼一點點。

荷包魚

買來斤半鷹䱽,不煎,喜豉汁蒸。魚背𠝹一刀,竹籤撐起,調一碗陳皮豆豉蒜頭辣椒蠔油糖老抽,上湯生粉水溝勻,淋上蒸熟,十分鐘,灑上蔥花灒蔥油即成。五月南海休海期將至,海魚能吃多吃。昨午魚阿占來電,話留下三尾游水海魚,著我速取,有黄腳鱲、釘公、荷包魚。黄腳鱲不用多說,查看尖牙利齒,是海魚就好。魚排裡飼養的黄腳鱲街市天天在賣,未肯買過。前時才吃了七日鮮,今日竟遇荷包魚。此魚求不得,只能遇。小小一尾,不打鱗,放蔥蒸,六分鐘。食時用筷子連皮帶鱗輕輕撥開,甘香爽滑,可口至極。黄腳鱲固然香,竟淪為陪襯的角色。

早為燒烤調製了鹹蛋黃醬,打算塗在大蝦扇貝上,出門老大意,忘了帶。待到今天要把冰箱的生蠔炸掉,才想起可用之作點醬。也配,放在雪櫃,那天要燒起個甚麼也隨時用得上。容易得很,蒸熟幾隻鹹蛋黃,落牛油炒香,放糖和忌廉煮勻即成,伴甚麼也香口。早晨食得簡單健康,中午偏好清淡或幾近不餐,晚上幾口糖油之物,吃得一點也不自責。

膳後湯圓常食,求點變化,嘗試椰皇燉奶。努力開幾個椰皇,泌去椰子水,取一些加進一般燉奶的蛋奶液,蓋保鮮膜燉廿五分鐘再關火焗十分鐘成。

花壽根

花壽根,七日鮮也,極為罕。魚阿占遞來一尾,巴掌大小,四五兩到,扁平,肚白。新鮮游水海魚,只放蔥蒸。鮮甜爽滑,好吃至極,這魚只偶被捕獲,碰上得買來食。也要兩尾牛鯭,撕掉魚皮下蔥蒸可以。同日缸裡留有一條三斤多的,阿占話另有客閒訂回家當刺身用,真有人藝高膽大。

今夜魚餸,有黑鱲、金鼓、油錐各一。魚身全大不過六兩,肯定能吃完。游水海魚,全蒸用,黑鱲下蔥薑,金鼓以陳皮,油錐撈汁。汁是簡單的蒜頭豆豉辣椒砂糖鮑汁,生抽生油生粉撈埋,裹著魚件,像蒸白鱔。僅蒸而已,焉為容易?三魚齊蒸,莫容有一尾過火或涼掉,烹小鮮若治大國,人好挑戰一下自己。先調定魚汁和計時器,八分鐘內完成,油錐黑鱲先蒸落,一分鐘後蒸金鼓,四分鐘始燒熱蔥油,七分鐘黑鱲取出棄薑舖蔥淋汁,最後八分金鼓油錐皆熟,蔥油灒上。禮成,趁熱食,味美無窮。

前時赤米蝦當造,試圖配平日炒肉絲的茭白。茭白切絲,像油燜做法般先炒熟,再放入赤米蝦灑紹酒蓋焗一分鐘後調味㨮勻,鮮甜味香,效果不俗。季節當造的還有禮雲子,中環大班樓食過,沒得買。

撈一味涼菜,用麻醬麻油鎮江醋蜜糖鹽加老抽調色水,攪勻成汁。寧夏小旺菜清洗揈乾,然後一瓣瓣擘開,生撈進汁。有點像日本果醋撈西生菜,菜遇醋鹽後縮小,愈撈愈多。灑些烘熱的芝麻,酸甜且香。國內稱之乾隆白菜,叫得真封建,改名十全白菜更好好。

金蒜銀絲蒸龍躉翅

金蒜銀絲蒸龍躉翅,嫌魚檔斬得還是細,鰭脊買回自己斬件罷。真老套,前陣時用開的孖人牌中國廚刀掉落地上,刀柄竟然斷裂兩半。不欲開出從京都買來刻了名的那些有次切肉刀菜刀,怕瑪莉一天不當心又掉開了,即到陳枝記要求一把鋼柄文武鋼刀。上斬龍躉,下切蔥芹,刀在柄在,此刀合用。龍躉脊好比豬骨硬,也不及斬魔鬼魚骨艱難。一次買來魔鬼魚半邊,達兩斤幾,令魚姨完璧送奉,回家一劏便生悔。生劏龍躉,灑一把鹽胡椒粉撈醃魚一陣,炒熟蒜,碟鋪上粉絲,魚擺上放少許薑絲,蒸八分鐘可。調好魚汁,贊滾蔥油,蒜蓉粉絲蒸龍躉脊,粉絲奇香入味,幾具場面。

滷兩隻乳鴿,用現成滷水料下生抽老抽冰糖,把汆了水洗淨的鴿去浸煮。像浸白切雞般不宜大滾,熟後連滷水一併攤涼,食前半個鐘拿出鴿放乾才斬。滷水香得交關,肉皮還嫩。滷水留下來,浸雞翼雞蛋豆腐亦行。

煮完的餸常可翻製,像前天做的參巴醬,如不入瓶以藏,拌些揶奶黃薑玉桂丁香月桂葉斑蘭葉,加水煮開,便是一道馬來風味的咖喱。用剩的雪藏魚,一半放落咖喱,另半加進煲滾的鮮魚頭湯裡,香又滑,完全不怕魚雪藏過的膉味。

弄兩尾深海泥鯭,不下鹽不下薑,陳皮蒸之,魚不大,六分鐘足矣。此時已炸脆剛切的素鴨,灑上五香粉孜然粉,已經非常可口。拿出太雕,倒小杯擱熱水溫著飲。想起成都喻波師傅夫人。他家黃酒盛進溫酒瓶裡招呼,香醇醒胃又好下餸。

放棄去上海的回程飛機,乃以前來回倫敦經港的剩程。以前的話,一兩天回來也去的。若天下重光見太平,首飛去一趟上海。

參巴椰漿飯

辣死你阿媽,Nasi Lemak 椰漿飯之謔稱。最喜歡配椰漿飯吃的鹹魚仔參巴辣醬 Sambal Ikan Bilis。逢到馬來西亞,酒店早餐必有供應,百食不厭,輕易吃個兩碟,馬來人也這樣食。吃畢一額熱汗,需回房沖涼再梳理才出門。

參巴醬不難做。見人做過,大學二年室友之一系娘惹人,也會做菜。望她廚房裡攪攪切切幾個鐘頭,端出來參巴椰漿飯、亞參魚、巴東牛肉、還有肉骨茶,一概費時不能省力。今做醬,備齊材料,先攪拌蔥頭蒜頭成蓉,紅洋蔥切幼絲,羅望子浸泡隔濾成汁。一把江魚仔,一半炸香,一半浸軟,再預備辣椒醬指天椒絲紅辣椒粉調辣度。在炸過江魚仔的油中先爆入蝦醬和鹹魚醬,我怕蝦醬陣腥味,取雪櫃用剩的維狄的小瓶油浸鹹魚稀釋。逐爆入辣椒醬指天椒絲和蔥蒜蓉,放香茅以中細火煮五分鐘,才加入紅洋蔥絲煮至軟。隨倒入羅望子汁、浸軟的江魚仔,並魚露蔗糖調味,連一杯水和檸香草續煮至稠。此文火煨煮法,也見於印巴咖哩弄法之中。一來使諸味完全融和,二來到底是傳統。舊時南亞人灶頭沒有柴火,用牛糞,燃出來的火燒不猛,只有慢炒煨煸的本事。

椰漿飯也簡單,以椰漿和清湯代替水,切兩片南薑,半束香茅,新鮮的斑蘭葉撓挽成結,下鹽和幾滴椰子香,煮米成飯。烚幾隻初生蛋,半熟取出。

吃椰漿飯必配炸花生、江魚乾、青瓜片、烚蛋,撈參巴辣醬吃。湊成一碟,香噴噴,吃一口已辣得冒出汗來。

為咖喱狂

為咖喱狂,幾乎所有咖喱都愛吃。屢到印度巴基斯坦,每至回來,心廣體胖,老怪責自己。印度菜籠統可分成南北兩系。北部像拉扎斯坦、旁遮普、北方邦的,都去過,那裡的咖喱是我偏愛的。南方的像在馬德拉斯,口味截然不同。在馬德拉斯,是食得比較勇敢。隨同行到地道的小館吃,打開一塊大蕉葉,侍應穿走不停,舀一小勺咖喱乳酪或者醬菜落上蕉葉奉客,任添的,伴飯和 Idli 軟米餅食。我當然沒有用手吃的優勢,刀叉一早就備上。這菜在吉隆坡也盛行,吃過材料正宗。

南部一喜愛,就是都剎捲餅。米漿糊開的,煎得薄薄,能捲多款餡料,如咖喱薯仔。有一家連鎖餐廳叫 Saravana Bhavan,環球經營,它的都剎捲餅最著名。一次幫襯,消息傳來,它的東主被控謀殺罪成,待不及服刑,心臟病發死掉了。

北印度北部的咖喱,算是和巴基斯坦的同宗。但巴基斯坦的又攙雜了中東燒烤的菜式,通常肉用上得比較豐富。吃多了,便開始懂得分辨。北印的菜式一般容易找,馬薩拉、牛油雞、薯仔椰菜、波菜芝士、唐多里、烤餅香飯,種種種種,還有果阿邦的較辣的雲打老。

吃過最滋味的北印菜,是在牛津。路邊一家小店,熟人介紹。第一次去,並著出版社的亞太各地分社的頭子們。董事會逢兩個月聚首,在各國輪流召開。我們這幫人全是吃貨,開個會朝坐晚吃怎能不肥。印巴星馬泰中各地出色菜館我們也嚐。唯來到牛津這家,試吃過大家一致讚譽。最鍾愛它的得西魚馬薩拉,咖喱香濃,竟還嚐到魚味魚鮮。每往牛津,刻意推掉一天午約,由 Great Clarendon Street 總社走二十分鐘穿街過橋來食這味魚。這裡的咖喱全部即叫即做,只此一家。先致電預訂,省等大半小時。寶號 Currydor, 位於 25 Botley Road。

輾轉想念,試圖製之。以 Garam Masala 做法。備好香料:黃薑粉、紅辣椒粉、丁香、玉桂、肉荳蔻、小荳蔻、孜然、芫荽籽、小茴香、乾薑、百里香。洋蔥紅洋蔥蔥頭蒜頭切碎,薑則磨蓉。先小火,不斷翻炒洋蔥紅洋蔥蔥頭至軟熟,再加入蒜碎薑蓉炒香。大概二十分鐘功夫,定不能缺。金黃了,落香料再炒個十分鐘,拌入番茄茸續煮十分鐘,不時加適量清湯和水煮開。鯰魚可以,先切大片,走油,再加進煮勻的咖喱,細火煮十分鐘入味。炸幾塊 Khichiya 米餅,比一般餐廳侍的胡椒 papadom 更鬆脆。效果非常成功,魚雖不及嚐過的,但咖喱味道煮得出餐廳水準,已感動流涕。

第一次這樣煮咖喱,已是十年前。朋友親自教授,一餐十人分量,着我先翻炒一盤洋蔥二十分鐘,只記得煮完手軟得面紙巾也提不起。他老爸在英國開幾家唐餐館,我閒打過他工,歷歷在目,廚房打中式咖喱,一磚牛油,兩立方英尺,由一個如我身高的廚師雙手抬起,捧落大鍋煮溶。咖喱不滑不香才奇。講咖喱有太多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