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金秋

十一月的北京是金色的。滿城的杏盡是明黃的葉。每風乍起,便吹落成一地紙扇狀的小片兒。加上路旁茂盛的小黃菊。再過一兩周,就能看到漫山的紅葉。城西的香山和西山,正是賞槭的好到處。舊時皇帝秋狩,到後來國家元首政要修隱,都到那裏。

南洋沒有秋冬,難怪人欠了季節的聯想。上月到福岡,正好初秋,晨披薄褸,走進個小庭園,松下深幽,坐聽流泉,感受一刻難能的清新和空明。王維詩云:「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

節令告訴世人,萬務皆有定時。人又年長一歲,開始懂得。秋是心境靜靜的換變,夏日歡興已過,更期待冬夜壁爐的團聚。倘若心中有人的話,不知明年此月,又會何景。

關於秋,記得許多年前時寫過一篇,題作Fall。

「Fall,是個獨有意景的英文字。北美的秋天不叫 Autumn,叫作 Fall。風掠過,楓葉飄落,積成一寸深秋。

Fall 作動詞用,明明是主動,彷彿都變成被動。女子有了身孕,she falls pregnant,沒有事先計劃,也沒有說是與誰的,就這樣,大咗肚。乍聽下實在好像失足一樣。Fall,輕輕的,把意志抹掉。

好如人說,the responsibility falls upon my shoulders、duty falls onto me,責落於我,唯有擔當。

又如徹夜無眠,看書睇劇達旦,早上的課,不慎打瞌睡,fall asleep。抱歉,並非故意,只是書講得太悶,不覺遇上周公。連下午的課也沒有上,因為我 fall ill,病了,弄得我 fall behind in progress,我也不想的。

開學期是 Fall 的季節。校園裏緊着薄褸,踩踏滿路的黃葉,清清脆脆。一個不留神,大意失足,fall for a girl。然後,又一下滑腳,fall in love。

一片秋葉徐徐飄落月光河。可是,誰說隨柔波漂流就必能抵達幸福的彼岸?最後,一場戀愛,fall through,一段關係,fall apart,告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