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枝堂

京都龍枝堂的筆是用前江戶的傳統方法造製,比在東京的,包括熊野町的來貨的製方更古遠。

向小川先生要一支洛北。純鼬毫,國富曠巿先生製作,取用鼬的尾毛。小川說,近年西伯利亞和中國東北的鼬量大減,導致毛價漲升。這我早在八九年前從臺北小書齋郭太太李曼君口中聽過。鼬毫價錢昂貴,愈早買愈抵。另一支,風雅,兼毫,山羊包鼬,國富曠巿的弟弟國富敏雄先生作,又是絕對上佳的筆。

小川先生與他弟弟都有製筆,他多次來港,住在北角。來他鋪頭買筆的香港人有我,和另一個投行生意人。我把文聯莊介紹給他,看可否放一些在香港賣。

另有家香雪軒,東主長岡先生。長岡是京都的古稱,未知他是否祖藉京都本地。他行書甚有功架,落筆剛柔並駕十分俐落。買他一支鼬毫、一支他給我選的貓毫。

來京都必到竹苞書樓看看。一屋古藉,舊書帖尤多。許多年前在那裏找出過一部日本的皇國州名歌,今覓得顏真卿大唐中興頌的拓本。上百年的,一本就一本,在大陸早燒光了。

法律辯論比賽

大學三年級,因贏了校內法律辯論比賽,被指派代表學校到倫敦參加 Inner Temple 的聯校辯論。內殿的辯論賽比其他聯校賽事更具挑戰,因為參賽者必須同時準備雙方陳詞,待出賽當日,由裁判即場擲幣決定代表一方。

像這樣的辯論比賽,辯題當然是上議院法庭還未有定案的法律爭議。我和同學分工,我作領,他當副。賽前準備實在不足,兩周前才開始緊張,越看題目越不希望被選作上訢,越讀判決越想不出上訴理據,反而對作答辯一方更有把握。

於是整周不眠不吃,勉強湊弄出兩疊bundle。首輪比賽在內殿的煙廳裏進行,滿壁大法官們的冷目。命運選中,我方代表上訢,由我先發言。一站起,已自知招敗,因為說的都是風馬牛,發言完畢,最後黯然坐下。當時我覺得這樣的發言羞辱了自己,也羞辱了學校,成為我極大的心理打擊。

到辯論完畢,宣判敗果,我行出煙廳,立時發覺自己完全不能說話,只能用手比劃向老師和同學表達。去看醫生,說我可能PTSD,加上嚴重缺乏休息,必須回家補睡。這樣不能說話的狀態維持了四天。

賽前一晚,同老師和隊友在這家瘋帽客酒店酒吧吃飯留宿,飯後我仍管着挑燈夜讀,並沒有睡。翌日早上就從酒店經黑衣修士橋行到對岸的內殿學院,只十多分鐘步程,卻大概一生難忘。

年年經常往返英國,今才特回來看看這一段路。十數年人事,當年帶隊的老師當了另一所大學的副校長,隊友也在倫敦與漂亮的同學太太開了自己的律師事務所。辯題中的法律爭議數年前在正式改革的最高法院有了定調,而我,則與私人執業越行越遠。

耶路撒冷

每見英格蘭的青丘綠野,總想起在學校早會崇拜和節日慶唱的William Blake 的《耶路撒冷》。

老師說,詞句Amongst those dark Satanic Mills 所述的「邪惡的磨坊」,正是指控當時工業革命中遍國的黑煙工廠和資本家為謀取暴利而克待貧苦的勞工,亦因一切以效率當頭大量生產而隨之喪失原有的純樸與人性。詩人舉倡國人同起建立屬靈澄淨的家園,就在英倫翠綠美好的土地上。

此聖詩為英國其中一首國民金曲,沿用 Hubert Parry 的樂版。每年夏季BBC Proms 最後一夜必定奏唱。經典電影Chariot of Fire《烈火戰車》亦名緣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