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時上海夜消磨,就算是麗思卡爾頓頂層酒廊一群内地金融才俊富家二代之中,總會得有個煤油新暴發和整容淘金女在沙發處躺賴着煞風景。但在浦東這處的五十八樓眺望,就可以看盡上海百年的沿華。外灘的那邊,從晚清的輪船招商局,民國的和平飯店,至解放後的上海市总工会,大江一灣東去便許多年。以後的日子,大概由浦東這岸改革開放後開始,由東方明珠塔延伸至現在陸家嘴國貿金茂等等登天高樓。
不過上海精英地帶竟容此款軟骨暴發醺臥,就不像話了。不是已經到了习主席話要实现中国梦的新当家大時代了嗎,何以行為品味如斯惡俗。舊時王謝堂前燕,戰後播遷台北的上海人就知道,要是當年在百樂門,白先勇筆下尹雪艷當紅的那年頭必不是這樣。雖然站門的那個應客見破衣小車伕在門前靠得久了,依然會用吳語趕罵一句: 喲,小鬼頭,儂伐是嘸銅鈿啥配在這地方渾,拎不清的,給吾滾! 但下車的必定來個像范柳源的油頭派,最起碼,也有個三十出頭工廠家的料子。就算是黑幫人馬出入,也必西裝筆挺的,絕不會像今天用愛馬仕 H 皮帶撓著半赤肚腩。
静安寺愚園路舊百樂門那處地方我去過。現在大廈外没有燈招牌,室内是個地盤,在紅旗下面,一切光風霽月,什麽都留不下來。現在黃浦江兩岸又一樣駐满了外資企業高管,洋場百里,望着身後的新大樓,默默祝願,十三萬萬國人同胞,請給上海灘一條生路。再過十年廿年香港淪陷,上海不要淪陷。拜託拜託,讓吮鴨頭涮羊肉的五爺六爺兒們不要渡過黃河。為江南浙滬留一方人文水土,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