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

與濤趕上了往卡萊的尾班船。踏上甲板,緩緩一聲氣笛肯定我們將橫渡英倫海峽,此行成績已算及格。票務員在登船前囑我們向貨櫃車司機入手,因他們大都走得遠。我倆索性扛着大紙牌,蹲伏在司機專用的膳堂入口,掀定一頁歐洲地圖,就算有司機不諳英語,描指一下就不用費舌解釋。我們截了一天的車,這已算是經驗。

找到安德魯,他說他要回程往立陶苑,我倆大喜,立國乃我們先定的終點目標。不過安德魯說只能載我們到荷蘭的愛蔓鎮,原來德國有法例禁止非運冰的貨櫃車周日行駛公路,而今天剛是周六,安德魯的車今晚只能留在荷蘭。我們與安德魯協議好,隨他建議讓他先上去用膳,然後我們再找幫忙,若下船時依然無果則回來找他。我們問遍客艙後發覺大都不及安德魯要去的遠。有幾個要去俄羅斯的司機率先拒絕,擰頭大笑覺得新鮮,老不信我們真要不花錢去旅行。又有一對老夫婦,老先生是布魯塞爾的大學講師,居然專研漢學,國語說得一流。老太太見我倆狀甚可憐更善心解囊,可惜他們回家的路走得也不遠。臨下船時我們決定找回安德魯。

安德魯帶我們到他的貨櫃車,攀上駕駛座才發現內面乾坤。方小的車廂置了兩座前椅,後座則橫嵌著兩層軟床,兩座之間夾藏可打開的貯物箱。外衣棉被有一堆,還有茶壺和小石油氣爐。安德魯稱開長途車這些東西格外管用,視它們爲恩物。下船後先去充油,時正法國時間七時四十五分。我們整天頻蹼,舟車勞頓特別覺得累,於是輪流在後座休息。懵楞間記下了時間,大慨八時四十五分進比利時境,十一時才到達荷蘭的烏德勒支。歐洲有法例規定長途重型車司機每開四個半小時車需停車休息四十五分鐘。安德魯駛開到一處公路小休站,打開雜物箱,燒水泡了一壺暖茶,還拌入從家鄉帶來的蜂蜜,我與煒濤呷下大讚可口。

喝了茶特別醒神,安德魯一邊開車,一邊聊。方知安德魯才過三十歲,開了兩年跨境貨車,最近打算轉行。問他何故,他說開車薪資雖算不俗,但每次離家一去便兩個星期,一早過倦了這種厭悶的公路生涯,更是捨不得家中兩歲的小兒子。他說每次出門小兒子都哭著求他留下,雖然心是難捨,無奈爲了生計也得忍心離家。安德魯憶說,他少時曾經酗酒放蕩,成了家才立心改正,現在一心養妻育兒,對酒精沒有絲毫興趣,賺回來的都全給太太。他說,賺錢爲次,只希望多陪童年的小兒子。又問他有甚興趣,他說最近愛讀哲學書,又話兩年來獨活在漫長的公路,對著的只有一副車斗,故經常思考到人生等等。

又坐了兩小時車,到零晨三時才抵德國邊境。安德魯見我倆貧光蛋付不起昂貴的旅館而一臉窘容,是夜的確無處容身,時又夜深,便准我們在他的車裏留宿一宵。我倆見終不愁長夜,連番謝恩就是。漆黑的車廂特別寧靜,當心緒沈澱下來,想起不過一天以前,還在英國家中那張舒軟的大床上,孰知現今,毫無計劃下竟來到荷德交境的一輛貨櫃車裏。閉目入神,心諳此趟旅行,認真有趣。

去立陶苑

與濤老早約好,參加大學慈善越獄三十六小時,一日半內乘便車到最遠一隊為勝。星期六早上九時正起計,到翌日晚上九時為終。出發前天與濤定下目標要到達立陶苑,濤還做了三塊大字牌用來截車。於是星期六換了便裝背囊,晨早出發。

往歐洲的車大都經海峽隧道或從多佛港乘渡輪往法國卡萊,我們必需從高雲城往南走。有截便車經驗的朋友都建議從油站入手,因為車會停下,可以當面請求司機載我們一程順風。在家附近五分鐘路程外有個油站,就決定由那裏開始。先問過一位老婆婆,她拒絕,後來油站職員把我們趕走。惟有退到公路一邊避車處,舉起字牌,豎起拇指。十五分鐘後駛過來一位女士,她答應載我們到 A45 下兩三個迴旋處,那邊的車大都往南下。我們道謝過便下車,走到另一處油站去碰運,又給職員逐走,十分鐘後才截到葛理的車。

葛理剛要送兒子回家,我們只能乘他車向西行到利明頓。葛理大約三十歲多,原來他年少時旅行澳洲也截過便車,見我們一身裝束,也沒有猶疑。為方便我們往南,他駛多了路,到 M40 一邊服務站才放下我們。

在那裏我們找到珍妮和彼特,他倆剛要南下往倫敦。珍妮十分抗拒宗教,要先肯定善款撥歸非宗教組織,我們說不。上了車,珍妮說她跟彼特年輕時很窮,經常要搭便車才能見面,那時她住布里斯托,彼特住在約克,相距甚遠,得在中部找個地方約會。當年相約要遠行,要守信用。她說了許多故事,不竟他們曾經愛得瘋狂,有過一段小別式的浪漫。我們這一代掌上即時傳訊,太貪方便,的確沒有他們幸福。加上七十年代乘便車在英國也普遍,不需太多安全考慮。他倆剛過六十,說愛得還瘋過年輕時。

珍妮駕了兩小時,她要到倫敦北面,就在倫敦進 M25 環迴公路前的服務站放下我們。我們充飽了肚,在油站碰上一部要往羅馬尼亞的車。我們只求愈遠愈好,不介意到羅馬尼亞。可惜司機不諳英語,我們白費唇舌,只能目送良機開遠而去。

此處的車大都往北,在油站入口站了一小時多也無收獲,才走到貨車停泊處。遠見到霍特和他爸爸,追上去問,他說他要回捷克,要到多佛港,我倆大喜。但他猶疑,因他的客貨車尾座沒有乘客位,又有窗,給警察抓到非法載客可不是小事,我們再番懇求,他爸爸見我們狀甚可憐便令我們上車,霍特也願意。我們便橫躺在客貨車的尾廂,心裏暗祈,切不要遇上警察。

霍特的車拉著另一部古董車,他家原來經營古董車轉手生意,運英國的舊車往捷克賣。霍特居然在倫大政經學院唸過管理學,誰說開貨車的不可以受過高等教育。與霍特談了一點布拉格,我五年前冬天隨學校去過,那裏冷得特別美。問他東歐經濟最近如何,他謂持續良好,消費水平跟西方比較還差一截,很適合生活。我們躺了兩句鐘睡著了。臨抵達多佛港,霍特說只能送我們到港口,不能帶我們上船,非法載客可過不了海關,況且歐洲的警察比這邊嚴。霍特以身試法地助我們一臂已算仁至義盡,我們只有連番道謝。

下了車,才下午四時四十五分左右。站在渡輪碼頭,我們同意,若今晚真能逃出英國,此程越獄已成功了一半。

十一月

同學瑪莉邀我課後去人體寫生,我立即答應。大學藝術學會辦的,每人先付費兩英鎊,畫一小時,這種便宜的機會不常有。

女模特兒特別高窕,姿勢一流,很專業。今學期主畫速寫素描,每十分鐘換姿勢,開始老是跟不上,未完一幅便換過了姿勢。瑪莉沒有我這樣慌忙,她眼鏡戴得低,舉著鉛筆尖單起眼在度比例。後來我懂了節奏,拿了大線條,取其型捏其神就可以。瑪莉稿畫的線條比較圓潤,我的方直。她偏拘於細著,我則重肌理。

少時從師習畫,學費不少,媽媽見我性好藝術也願意付。我在胡老師那裏主畫水彩,也學過一點人臉素描。胡老師也辦人體寫生,一年只一次,名額有限,都留給師兄姐。今次人體寫生,我是第一次。

瑪莉在她家塞甫路斯也學過畫,她擺手投足也像個藝術家。可能她鼻子高,總覺得眼鏡放得低,一把長棕竭色曲髮繞過頸,說話挾著希臘口音。

女模特兒很從容,短頭髮,看上去比脫衣後還要瘦。她問我主修什麼科目,她說她叫哈娜,修國際政治研究,在今個學期替學會做模。她相當專業,像有個一九二零年代巴黎紅磨坊舞女郎時興擺弄的動作,要側頭聳肩,手臂向外拗捶,手背向上微折,要維持這個姿勢十分鐘可謂極高難度,她居然不動,亦不見得僵直。待我們都畫完,她穿回毛衣,在課室外一角獨自點著剛捲起的一支香煙。

回屋之後我把擱起的水彩畫筆拿出來吹一吹,因為在這個月,風景開始轉顏色,嫣紅紫綠一地黃,加上有霧,最好畫水彩。而且十月開學的繁務剛過,又未到聖誕新年的喧鬧,之間夾著這個月最寧靜。

閱讀週將至,與室友一早約好,星期六搭便車去一趟歐洲,目的地是立陶苑。

 

夜雨巴黎

活地阿倫 《Midnight in Paris》 劈頭三分鐘,以音樂襯著足本巴黎的日與夜,聖心院,香舍麗謝大道,羅孚宮,凱旋門,聖毋院,鐵塔,賽納河,咖啡和酒。

開首的場景鏡頭就要強調 — 這是巴黎。 然後一片漆黑,男女主角交換幾句對白,鏡頭一開,便是莫奈的吉維尼花園的睡蓮。

一幕,女主角向教授保羅說男主角正在寫的小說的內容,關於一間懷舊雜貨店,和他嚮往的一九二零年的巴黎黃金時代。保羅順口拋下一句:Nostalgia is denial. It is the denial of a painful present.

一九二零年的巴黎,簡直是文豪大集團。男主角神奇地時空穿梭,與費茲哲羅伉儷碰酒杯,同海明威談寫作,有史坦給他批改小說原稿,連達利也畫他,後來還泡上了畢加索的女人。

但當他再次穿越至一八七零年代的巴黎,活地在這裏自嘲,所謂心中一片嚮往的黃金年代,永遠不過是上一頁,現在又不過是下一頁的上一頁。

男主角回到二零一十年,渡步在賽納河的橋上。子夜的鐘聲敲響,鐵塔的燈閃著,一個輝煌的年代,下雨了。

 

泰倫河畔

朋友卡拉邀約,到她船上一聚。以為她家有船,要帶我們遊泰倫河。見面後才知她家置於船上,船就長泊在河邊,實在是水上人家。她住的那區,離市中心不過十里,大馬路駛入小樹徑,柳暗花明,青田綠野,鄉村小橋。她那艘 Narrow Boat,長長窄窄,這種船,以前在巴芙的雅芳河見得多,乘上去還是第一次。

船身漆上 The Pilgrim’s Progress。卡拉解釋,人生寄居,不過一趟天路歷程。她說,兩年前與丈夫保羅在船上渡假,從此愛上船家生活。況且退休之後,不能太花費,住船就省了許多開支。住船還有個好處,就是可以穿州過埠,英國到處運河,醒來又可一番風景。她介紹船上設施,船尾有小甲版,下層有雜物櫃,廚房灶頭,客廳電視機,廁所,然後睡房。睡房剛好放一張雙人床,船頂裝上天窗,敞下來一方星空。我高個子,進去也不見狹小,空間區隔得剛好。

她拿素菜芝士麵包招呼,保羅則忙在船頭洗刷。她媽媽也在,八十幾歲,跟我們說了許多故事。

水閘流水淙淙,遠見阡陌連綿,呷口奶茶,一群鴨子游過,一個夏天的下午。

小丑進場

這首 Send In The Clowns 是音樂劇《A Little Night Music》《小夜曲》 的歌。故事是一齣黑色喜劇,捲著一班人毛冷球般交錯複雜的關係,然後才一圈圈鬆解。

男主角是中年律師費德歷 Frederik,年輕時愛上了當舞台演員的女主角黛絲 Désirée,向她求婚。但黛絲恃著年輕姿色,拒絕了。二十年後,費德歷與另一個年輕女子結了婚。

一晚,費德歷在劇院重遇黛絲,兩人想起以前,舊情復熾。黛絲願與費德歷廝守,但費德歷因不捨得太太而拒絕了。黛絲又生氣又傷心的坐在床邊,向費德歷唱了這歌。

「叫小丑來」是個暗喻,寫的人用了馬戲班的術語。在舞台,若表演發生意外,為免尷尬,小丑要立即進場轉移觀眾的注意,讓表演繼續,the show must go on。黛絲一時接受不了費德歷的拒絕,把小丑叫來。小丑也另有要扮演愚人的意思,歌詞有一句 don’t bother, they are here。不用找了,你我就是。

有了 YouTube,就可隨時重溫許多影片,包括 Judi Dench 的演唱。黛絲再見費德歷,已四十多歲,由含蓄沉潛的 Judi Dench 唱,聽上去更深婉,她能把 rich 諷唱成 rage 的感覺。

杏仁牛油酥

找來一份食譜,教做杏仁牛油酥餅,非常吸引而且簡單得很。這個酥餅其實是牛油曲奇。英國的曲奇有分軟硬,像曲奇是軟的,牛油酥餅則重鬆脆。

杏仁酥餅很易做。把牛油放軟後,加入篩過的糖霜,下幾滴杏仁精華油拌勻。然後緩緩拌入麵粉和杏仁末,攪打至鬆軟。杏仁片則先烘香,放涼後才會變脆。一切攪勻之後,先放入雪櫃數分鐘,最後拌入香脆的杏仁片。放進預熱一百八十度的焗爐,先烤焗十二分鐘,再鋪上錫紙多焗三分鐘。錫紙能防酥餅的面頭過焦,餅色淡黃最佳。焗好後取出,待置在架上攤涼,最後撒上糖霜即成。

雪白淡黃的杏仁牛油酥餅,口口鬆脆。本想帶去我實習的寫字樓,但一會就給我吃光了。

小農菜

朋友從普羅旺斯旅遊回來,帶來一本食譜作手信。食譜叫 Recettes d’un Mas provençal,黃澄澄一小冊,專教做普羅旺斯農家小菜。之前為應付期考要先擱著,現在考試過了,可以放心做菜。

食譜非常實用,沒有一整頁大圖,烹飪方法又簡短,一頁教一味。內容全是法文,保証原汁封住,不過得花時間翻譯。

其中一味,是 Ratatouille du mas。南法盛產菜蔬,夏天是豐收期,吃這個農蔬雜燴最好。當然,英國的蔬菜怎去跟普羅旺斯的比較,但做也無妨。海鮮也是盛品,不過不是每種魚也能在英國買得到,像 red mullet,挺難找。醬汁方面,有 Aïoli,非常簡單,就用杵缽槌爛一個連皮蒜蓉,然後慢慢拌入一杯橄欖油和一隻蛋黃,最後放鹽和檸檬汁調味即成。

朋友是個有心思的人,也買來一座彩繪小屋擺設作手信,後寄來一幀普羅旺斯田園風景的明信片放作背景,是 Sainte Victoire 山脈下的一片 coquelicot 花田。這種鮮紅罌粟花,中文又譯「虞美人」。風和日麗的法國南部山下的花,竟得如斯淒豔的名字。

芳塵去

出門沿小林路上行,盡頭有一所墓園,墓園相遙教堂一條馬路。英國的教堂,附近多有一片墓地,埋葬著該鎮的居民鄉里。小林幽徑,環境寧謐,絕不像香港的墓園,不,墳場一樣,每逢清明重陽爐火鼎盛,萬人擠湧,到處喧鬧。洋人的墓園都是清靜的。石碑、雕塑、草坪、樹木、小松鼠,就是這樣,像個小公園。沒有銅爐,也不會有香燭冥鏹,只有鮮花。

沿著小徑逛墓園,若仔細閱讀墓碑,會讀出許多故事來。有一塊墓碑,看來是年代久遠,舊得發黑。墓葬的人,生前是一名士兵,死於戰事,他的同袍和家人把他葬在這裏。墓碑上刻了幾行文字,其中一句:To the world, He was one. To us, the world. 一句淺白的文字,道出了最深徹的感情。

旁邊的墓,碑文刻著 Paul Jeffery A True Gentleman,碑末刻有一句:To live in the hearts of those we love, is not to die.  這個已逝的紳士,仍然留下不死的風度。一位老人家,活到九十歲,她的碑文寫道:From night until daybreak, and her spirit flew away.  當夜半三更,她靈魂展翼悄然而去。又有一行墓誌,是丈夫記念他年輕早逝的妻子,上面刻著 Sleep on in love’s dear memory,只幾個字,載著一生的思憶。

英國是基督教國家,信徒相信靈魂不滅。聖經所載,死只是睡了,直等待到主基督再臨信徒得贖的那日。碑文就有這樣一句:Waiting in holy stillness, wrapt in sleep. 人死不是終結,他只是 called to his Father,被上主接去,departed this life 而已。

這些碑文,都是很優美平實的文字,讀來卻別有一股淡淡的哀愁,讓人駐足沉思。生死別離,隔世苦憶,向來叫人難過。但令人安慰的是,有一天,我們都會再遇,如果我們相愛,別怕,下次約會的地方,叫作永生。彩虹橋的盡頭,是生命河的彼岸,乘上一艘在靜候的檣帆,緩緩駛向榮耀的天城。在那裏,沒有死亡,沒有悲哀,沒有哭號,沒有疼痛。

春日黃昏的暮園,一片寂靜的草地,滿園盛開的櫻樹,一霎微風吹來,掀翻幾張未背記的書頁,並一地漫天散落的芳菲。

紅酒燉牛肉

弄了三味菜。

第一味是紅酒燉牛肉 Boeuf Bourguignon。看電影《美味關係》,女主角學做師奶廚神 Julia Child 的食譜,其中弄的一味菜,就是紅酒燉牛肉。

在鍋子裏把洋蔥、紅蘿蔔、西芹用橄欖油略煎,然後倒入紅酒至煮沸。再放入兩瓣未剝皮的切半大蒜、幾束新鮮百里香和幾片桂葉。在平面鑊上用牛油把煙肉煎至金黃,將預先用紅酒醃泡一小時的牛肉方塊加入,略煎,再放進鍋子裏,倒入牛肉高湯,撒上麵粉,放入焗爐烤焗兩小時。之後,把白蘑菇切半,用牛油和少許拔蘭地煎香,然後倒入鍋子再焗一小時。取出,調味。

第二味是班尼迪蛋 Egg Benedict。露筍的季節,用露筍配撘荷蘭汁最好不過。荷蘭汁做法簡單,將溶解暖和的牛油,打入打散了的雞蛋黃裏,打成糊狀,酌量混入檸檬汁、新鮮切碎的荷蘭芹、鹽和黑胡椒粉。竅門是,把大碗放在沸水鍋上打散蛋黃,用蒸氣加熱,以免讓蛋黃煮熟。用烘鬆餅作底,放上露筍、脆煙肉和水煮蛋,一層一層,最後澆上荷蘭汁。

第三味是千層焗薯 Potatoes Au Gratin,像焗薯塊芝士餅。先把蒜蓉爆香,加入份量各半的牛奶和奶油煮熱,再加些新鮮百里香和歐芹攪拌。把一層薄薯塊鋪在焗盤上,鋪上車打,淋上一杓醬汁,加鹽和黑胡椒粉,再如此做三至四層,最後灑上乾麵包屑,放入焗爐焗大概一小時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