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梅麗史翠普主演電影 <鐵娘子>。
近年英國人物傳記電影成風,早有海倫米蘭演當今女王,哥連費夫演口吃的喬治六世,還有未上畫麥當娜執導的愛德華八世與森遜夫人。
把戴卓爾夫人一角給美國人史翠普來演,只有美國人才做到。但為什麼不? 既然雜貨店的女子也能當首相,為何新澤西的老浪女不可飾演英國的戴卓爾。史翠普演戴夫人演得相當不錯,形貌固然似,神髓和口音也拿捏到七八成。
電影以跳躍式回憶敘事,講晚年患上老年痴呆的戴夫人養住在倫敦家中,徐徐想起從前,以舖陳出一幕幕歲月風雲。頭一幕,老夫人一拐一拐地行到雜貨店買牛奶,店員和客人都沒認出她。四十便士一品脫,她老人家仍十分掌握牛奶價格行情。這一幕先要說,國人忘我,我未忘國人。年輕的雜貨員,當上首相,到了年老的時候,又回到了雜貨店,這次是個顧客。
電影之所以及時,全因現下保守黨重新掌政,工黨在野,政治上如何解讀,實在耐人尋味。金馬倫所謂的大社會政策,把工黨貝白時的開支一盡削掉,民怨處處。電影裏插了一話暗諷,就在戴夫人看醫生的一幕。
但如果今天當政的還是當年的戴相,她卻管不得你 happy or not。Things need to be done,說了就做。她從不跟選民凝聚共識,待到有共識,萬事成磋砣,甚麼也做不成,何況政策根本沒可能在社會上達成共識。凝聚社會共識,是留給無主見無立場的愚庸政黨政客說的。這一點管治才能,李光耀也是這樣說。
記得高中有一節經濟課,老師播映當年有關煤礦工會抗議戴首相私有化並削減煤礦產業而罷工的短片,初時罷工氣勢如虹,由工會領袖 Arthur Scargill 組識,奮禦武力震壓,到後來日子漸長,組識陣線開始鬆散,picketing line 崩潰,戴夫人用時間和意志贏了一仗。不過電影沒有交代這個人物,反而在國會辯論一幕中,放了傅特。傅特是個反英雄角色,演說力高超。許多年前傅特來過華威演講,有聞者憶說,雖其政見極左,演說時卻聲如洪鐘,揮動手杖,台下一片激奮。
這部電影一如其他英國電影,藏著許多戲中戲。其中一幕,講述年青的戴夫人陪伴剛拿車牌的女兒駕車。談話間,她們驚覺前面有一輛正慢駛的單車。戴夫人機警地指示女兒向右駛開,女兒卻不敢越過右邊的對行線,一路駕著左線直行。戴夫人見情況危急,當機立斷,一手把駕駛盤推向右,立時避開撞向單車。這一節要說,戴夫人把當時一向的左政撥過來,敢於向右,不怕艱難迎面,才領英國免過一劫。當然,到今天,左派意識形態復萌,我每天在大學聽課,批評得最甚,就是戴夫人和列根主張的新自由主義。
電影最後刻劃戴夫人晚年孤伶,丈夫離世,兒子遠住他方,女兒又不在身邊。夫人獨個游踱在倫敦大宅裏,日日往事相伴,夜夜前塵共眠。她一生政事,權頃一時,留下晚年的憾事,卻是大半生忽略了的家人。
最後一幕,老夫人在廚房喝完茶,助手提醒她到上議院開會,老夫人說不,然後親自拿著茶杯在廚房贖罪般的沖洗。其實老夫人一生心裏最想念的,是默默在她身邊與她守過許多風雨的 Denis。
老夫人盯著空寂的長廊,朦朦看見丈夫漸遠的背影,她悠悠的喊著說: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